孩子学习任务繁重,优等生往往也有压力,当一部分学生从“优等生”变成了“中等生”,他们心里又会有怎样的滋味呢?有人理性地分析:在目前这种情况下,要让老师关注到每一个学生是不现实的。然而,“中等生”的路也有别样的风景。
除此之外,还有许多老师和家长积极地表达看法,并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思。我们无意强求老师面面俱到,但我们可以共同思索,怎样才能使更多的孩子在成长阶段被积极关注,发挥更大的潜能呢?
【是第一就没有选择同伴的权利?】
李西华
我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初中的。迈进校门,第一眼看见了入学百名榜,很多人围着议论:“第一名那个叫李西华,你说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呀?”“我觉得是男同学。”“不,我觉得像女同学,我妈说了,女同学进入初中学习成绩就该下滑了。”我不满地瞪了一眼那个同学,乱说,我的成绩才不会下滑呢。
按照名单进入一年六班,待知道我就是李西华后,大家纷纷围过来:“呀,你太厉害了,你怎么考那么高分呀?”“我想起来了,你我是一个考场呢。听说按成绩单你该在一班,班主任硬把你要到六班的。”我谦虚地笑笑,笑容里带着得意。
按个头安排座位,老师小声问我:“你喜欢坐哪排?第一排还是第二排?”我摇头:“按个头,该坐最后一排。”老师猛摇头:“不行,坐后面没法学习,我就安排你坐前几排吧。”班主任是个非常负责的单身女教师,经常找同学谈心,找我的次数更多一些:“李西华呀,有人说你课堂上爱接老师的话,这不好啊,你可是第一名,要注意纪律,还得争取校三好生呢。”我不大高兴。隔几天又找我谈话:“李西华呀,据同学说你放学后总和几个差生一起走,你得注意呀!会影响学习成绩的。”我的逆反心理来了:凭什么呀,我们回家顺路,不和她们走和谁走?不让我和她们在一起,我偏不。老师知道我依然如故后,找到了我的家长。爸爸妈妈马上找我谈话:“以后不能和她们在一起。”我气愤得不得了,为什么就因为是第一名就没有选择和谁同路的权利。
老师看找我不奏效,开始找那几个差生,告诉她们别影响我的成绩,也别影响班级的整体成绩。那几个同学再也不肯和我一起了。我气得大哭,表面不和她们一起走路,放学和她们一起玩儿。玩儿当然比学习轻松,我们一起租校外书看,一起去爬山,甚至不写作业。我的学习成绩从百名榜滑到中游的时候,老师终于再不找我谈话了。乐得轻松,继续玩儿。当成绩滑落到班级倒数第二名时,已是初三上学期了。
马上面临中考,我开始着急,每天复习到很晚。终于凭微弱优势分数考取了重点高中。不过基础还是不牢,高中三年任我如何拼命,终于是再没机会成为尖子生。这直接影响到我的高考和就业。如果上天再给一次机会,我会在小学六年级时不考出那个全市第一名的成绩,那样,也许一切会和现在不一样。
【当老师一脸亲切地走来】
马兵
中学时,我是如此不起眼。同学们议论起我时总找不到合适的字眼,连老师都说,你不好好学习,将来能做什么呢?
高三上半年的冬天,教室里的空气似乎也看不到未来。我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,这位置在老师的视野之外,最适合中等生。而我的同桌和前位却是班里叫得响的好学生。那时每次考试结束后,老师都会做总结,抽空让一些同学去他办公室里谈话,进步的做些鼓励,退步的鞭策一下。那些同学的成绩基本都在班级二十名之内,我虽然远在这个范围之外,却也渴望哪一天能被叫去,即使是说几句批评的话。
有一次,同桌从老师办公室里回来,笑着对前位说:“这老头儿太苛刻了,下次要让我进入年级前八名!”语气里除了不屑,更多的是得意。那是他们的要求和目标,直接而明确。但在我,只有尴尬和无助。当时默默地想,老师若要求我进入班级前二十名,我一定会拼命努力。
一天下午,老师一脸亲切,径直向我走来,我能感觉到手心里渗出的汗细细密密。他走近后朝我说,你的同桌怎么没来啊,来时你让他去我办公室吧。
发生在同桌身上的一件事,让我在荒谬而自闭的青春里看到唯一的希望。他的一篇文章在杂志上发表,老师在课堂上用了20分钟做点评。
我平时喜欢写点东西,为何不认真写篇文章?若是发表,老师会不会也另眼相看呢?我用好多天写完一篇文章,悄悄地寄给一家杂志社。
收到杂志社寄来的样刊,我顾不上其他事情,激动地写了张纸条夹在杂志里,趁人不在,悄悄放进老师的抽屉里。我可以想象他看到后会心地一笑,还可能念给大家听。
在以后几天的课中,他的目光好像扫过我,但什么也没说。在那个面临比拼和嫉妒的年龄,我满心失落。一句赞美的话,就能将我小小的虚荣结实地套牢,但他一句都不给。
春天,大家开始为高考冲刺了。后面的差生依旧惹老师在课堂上发火。有一次他说:“班里考上大学的也就十几个,剩下的不是都在陪读吗?”后面差生听不出这句话的残忍,我是听得懂的。
身在中游,却不能够击水。我们最省心,最缺少关心,却也最伤心。如同教室里的空气,透明、虚空。青春的一切,被那些成绩好的同学的光芒所遮挡,甚至也被那些差生的乖张所遮挡。
高考落榜后,家人为我找了一所复读学校。我下决心要考上大学,走出这座小城,离它越远越好。复读那年,文科优势让我的成绩渐渐浮出水面。终于,那个梦想中美丽的大学温柔地将我接纳了。
多年后,被压抑的情感,被放逐的自信,被遮挡的青春,生活又慷慨地还给我。
【“逃”出了名声大振】
周润华
我经过一番拼搏,终于“杀”进镇中心中学。小学时,我在班里数一数二,到了中学就不一样了,成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,“沦落”成了中等生。
老师似乎只关心那些“尖子生”和“笨鸟”们,而对于如我一样的中等生不闻不问。也就在这个时侯,我认识了三位好朋友,曹烨、李保杰、周涛。我们四个全都寄宿,家又同在一个方向。四个人中,除李保杰外,我们三个人的父亲均是小学老师。我们真感觉颜面丢尽无地自容,有时我们痛恨自己为什么挤独木桥似地不顾一切考这个破学校……
也许是受够了默默无闻的滋味,我们开始对学习失去了应有的兴趣和耐心,尤其是副科。后来,每当上历史、地理、公民,又恰逢在上午第三四节时,我们就一起相约“胜利大逃亡”。我们各自骑上自己的破自行车,逃学回家,午饭过后再回来。
逃课的时光是快乐的。飞快地骑着“老爷车”,无拘无束,自由自在。心情舒畅之时,有时干脆来个大撒把,旁若无人地在大路上撒欢。甚至还可以吹着口哨,真有点儿忘乎所以了。然而,静静地坐回教室,望着争分夺秒的同学,心里也会犯嘀咕,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!难道真的就甘于平凡默默无闻吗?应该想方设法迎头赶上。毕竟我们也不笨,如果埋头用功、奋起直追,说不准能赶上或超越“尖子生”。可是,实在受不了老师对我们的放任自流不闻不问,特别是给那些“尖子生”和“笨鸟”们开小灶的情景,很让我们吃不消。
于是,为了解除心中的怨气、“报复”老师,我们还是时常逃课。只是没想到时间长了,竟然“逃”出了大名声。
一个星期二的第三节课,我们四个一起相约又“开溜”了。经过镇政府大院时,忽然发现高墙后面的干河沟里有几条狗在撕咬着,打成一团。走近才看清,原来是一个黑色皮包。我们不由分说冲上去把狗撵走抢出了皮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几个花花绿绿的小本本和一些纸。经过一番争论,我们决定交到派出所。
第二个星期,我们拾金不昧的“英雄事迹”在全校传扬开来。原来,我们“抢救”出来的那个包,是镇里一位重要人物的,里面有存折、身份证、国库券,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材料等。
学校在周一上午的全校大会上,郑重表扬了我们。校长让我们发言,最后我被推上了主席台。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我思想一片混乱语无伦次起来: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,碰上谁大家都会这么做的……我们成绩也不差,只是兴趣提不起来,我们想老师也来关心一下像我们这样的学生……”
记不清后来怎么走下主席台的,只记得当时台上台下掌声响成一片。无意中我瞥见班主任王老师也在鼓掌……
从那以后,我们在班里受到了关注,提问、表扬也逐渐来了。有了老师的鼓励和信任,我们换了人似的拼命用功,奋起直追“尖子生”,并坚决超越他们。
需要补充的是,自此,我们再也没逃过课。
【记住我的名字好吗?】
史峰
老师,你在班里分了许多小组,每个小组有三个成员:分别是优秀生、中等生和差生各一人。我是七组的中等生。在这个小组里优秀生许文迪是“领头羊”,差生刘玉亮是“改造对象”,但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小组里有什么“头衔”,不知道能做什么?
有一天,你让我们小组的三位同学到办公室帮着打扫卫生。我们来了,你分配的任务是:让优秀生许文迪擦玻璃,差生刘玉亮扫地,让我负责送垃圾。
老师,你还记得吗?你先和许文迪一起擦玻璃。你们一边擦玻璃一边谈学习的事,谈到高兴处你就开怀大笑。接着你给许文迪起了一个外号叫“大脑袋”。你说许文迪脑袋大,聪明,脑袋里装的知识就多。你还说许文迪以后凭着“大脑袋”能成名成家,说得许文迪美滋滋的。老师,你挺幽默。但我只是站在一边偷乐了一下,你并没有发现我的笑。我一直站门边等着送垃圾,你没有注意到我站在那里吧?
过了一会儿,你又帮着差生刘玉亮扫地,你们一边扫地一边谈遵守纪律的问题。你说刘玉亮是个“顽皮毛毛虫子”,说他“一身刺还不老实”。“毛毛虫子”是你给刘玉亮起的外号吧。刘玉亮还挺喜欢你给他起的这个外号呢,他对你说:“老师,我现在可老实多了,身上的‘刺’少了,‘活动量’也小了,看来要变成‘蛹’了。”你拍了拍他的头说:“祝你变成‘蛹’,然后再蜕变成讨人喜欢的蝴蝶。不过,现在离要求还差着一截呢,以后要认真学习,好好遵守纪律。你小子将来也不简单。”刘玉亮还是调皮地回应说:“谢谢老师鼓励,我会不负重望的。”说完做了一个鬼脸。你笑了,我也被刘玉亮的调皮模样逗乐了,老师你同样没有发觉我的笑。我一直站在那里等着送垃圾,你没发现我吗?
老师,你与优秀生谈学习,与差生谈纪律,难道与我就没话可说吗?我是个中等生,一个中等生也希望与老师你一起聊一会儿,也盼着你给我起个外号,或是拍拍我肩膀。但老师你真是忽视了我,甚至连我的存在也没发现。我知道自己成绩一般、纪律尚可、个性不突出,我就是这样一个既没给你争过光,也没给你
惹过事的中等生。我的存在既不会让你赏心悦目,也不会让你忧心忡忡。如此,我就成了你不关注、不关心的中等生了。
作为一个中等生,我能感觉到老师你的确不关注我。前天,我要出校门去配眼镜,来办公室找你开张“出门条”。你抬头看了看我,然后捏着笔迟迟不写,然后再看看我,再低头想一想。好大一会儿,我才明白过来:你一定是忘记我的名字了。
于是,我轻轻地告诉你:“老师,我是七组的史峰。”你尴尬地笑了一下说:“噢,对不起,我竟然提笔忘记了。”然后你才给我写了“出门条”。接过条子,我不但失落,更多的是伤心。
老师,记住我的名字好吗?